恒瑞签下大额许可之后，研发团队还要交付什么

2025年11月，张连山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谈到，恒瑞慢病管理领域的在研产品数量已经超过肿瘤药。作为当时的执行副总裁、全球研发负责人，他所描述的变化，首先发生在研究项目里。医院里已经卖出的药物，仍是另一幅结构。第一财经采访

恒瑞2025年创新药销售收入163.42亿元，占药品销售收入58.34%；创新药对外许可收入另有33.92亿元。产品销售与许可收入来自不同的业务动作。前者需要药物被采购、交付，后者需要履行知识产权与研发合作合同。把两者都简称为创新药收入，会把这家公司正在发生的变化盖过去。2025年年报

我把恒瑞的报表与合作方公告逐项对过，最值得解释的变化，是研发开始承担两种交付。一种继续形成国内市场可销售的产品，另一种为合作伙伴提供可以继续开发的项目与数据。大额交易增加了研发成果兑现的机会，也把新的时间表、证据要求和选择权带进团队的日常工作。

一个十二项目的协议，并没有十二款成药

2025年7月，GSK宣布与恒瑞达成覆盖最多12个创新药项目的协议，首付款合计5亿美元。其中包括HRS-9821的许可，另有最多11个项目，由恒瑞推进至Ⅰ期完成，GSK在约定节点决定是否继续开发。公告所说约120亿美元未来里程碑，要求全部项目被选择且所有条件达到。GSK原始公告

这里有三种钱。首付款对应已经谈成的权利和义务；里程碑款要等指定事件；销售提成还要等药物真正上市并产生符合合同条件的销售。三者发生的时间和不确定性不同。120亿美元能够说明合作的潜在范围，无法作为未来某一年收入的直接预测。

选择权也在改变风险分担。恒瑞先做早期研究，合作方可以在得到更多证据后决定是否继续。对恒瑞，较早获得资金与海外合作资源，可以减少独自完成全部国际开发的压力；同时，是否获得后续支付，也受研究结果与对方决策影响。交易规模越大，并不意味着每个项目的风险越小。

这使早期研究资料的重要性提高了。一个靶点为何值得做，候选药物与已有治疗有什么区别，观察到的信号能否支持下一步，都是合作方作选择的依据。商业拓展团队负责谈合同，实验、临床、统计与注册团队要让合同中的项目能被继续判断。不能把签约日当成研发工作的交接完成日。

HRS-9821是一个具体例子。恒瑞2026年半年报披露，它当时仍在开展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Ⅱ期研究。已经被跨国药企纳入合作，并没有改变它仍属在研药物的事实。潜在疗效和便利剂型，要通过后续研究与审批才能转成患者的治疗选择。2026年半年报

后来的合作，让恒瑞同时成为提供者和承接者

2026年5月，恒瑞与BMS公布13个早期项目的合作。项目构成包括4个恒瑞肿瘤及血液领域项目、4个BMS免疫领域项目，以及5个共同发现和开发的项目。恒瑞承担早期临床开发，并获得约定区域的相关权利。这种安排已经超出单个药物海外权利的出售。BMS合作公告

双方公告列出的近期相关付款最高9.5亿美元，包括6亿美元首付款、首个周年的1.75亿美元，以及2028年有条件的1.75亿美元。约152亿美元则是包含行权与各类成功条件的潜在总额。本文按签约公告解释结构，不把这些款项写成截至资料核对日全部到账，也不将总额重复加到近期付款之上。签约公告还列有反垄断审查等交割条件，并预计第三季度交割；该预计不能代替截至10月的完成确认。本文讨论签约条款，不据此认定交易已完成交割。

合同形式不同，团队工作也会不同。对于来自合作方的项目，恒瑞需要接收既有资料，组织约定区域的开发；共同发现项目则需要双方讨论研究方向、标准和后续责任。这里是依据协议分工作出的解释，公开公告没有披露每个团队的人员配置，不能替他们编出具体加班故事。

两份合作的区域范围也不能沿用一套简称。GSK公告列明排除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和台湾；BMS公告对恒瑞区域的定义是中国大陆、香港和澳门。公司研究若一律写成“海外权益”，容易漏掉合同里真正决定开发与商业权利的区别。

对恒瑞而言，合作伙伴能提供全球开发和商业资源，也会有自己的项目排序。公司保留并经营哪些地区，拿出哪些研究阶段与对方分担，决定了今后的支出和收益。把所有对外许可合成一个总金额，会失去这层经营信息。

一笔钱进入账户，与出现在利润表里可以不同步

恒瑞2026年第一季度确认对外许可收入7.87亿元，主要来自GSK合作，按履约义务完成进度确认。这里最有意义的词是进度。收到首付款的时点，与能够把它全部确认为当期收入的时点，可以不同。2026年第一季度报告

半年报对此提供了会计上的解释。知识产权许可根据合同条件，可能在一个时点或一段期间确认收入；报表也说明，部分对外许可首付款随履约完成而转成收入。合同负债代表已收或应收对价对应的待履行义务，不能简单理解成经营恶化，也不能把余额全当成马上可以确认的利润。半年报收入政策及合同负债说明

这使财务报表与研发管理直接连在一起。研究团队完成约定工作，可能影响收入确认；项目继续推进，又需要新的研究支出。考察许可业务，应当同时看收款、收入及尚需完成的义务。只看某季度许可收入增长，无法判断合作在下一季度需要多少人和资金。

研发投入本身也有不同口径。恒瑞2025年研发总投入为87.24亿元，其中费用化投入69.61亿元。全部投入反映当期研发资源消耗的规模，费用化部分进入当期损益，资本化部分则按会计条件处理。把69.61亿元称为全部研发支出，会低估公司当年投入；把87.24亿元全部直接从当期利润再扣一次，也会重复计算。2025年年报研发披露

这里无需把恒瑞写成纯粹依靠交易生活的研发公司。2026年上半年，其药品销售收入为139.5亿元，同比增长1.87%，创新药销售增长16.38%，占药品销售63.16%。结构仍在向创新药变化，总药品销售的增长却更温和。老产品与新产品的替换，需要在同一张经营报表上承受。恒瑞中期业绩披露

这也是对乐观叙述的一项限制。签下一份很大的合作，并不能说明医院端的所有产品都卖得更快。许可收入为研发提供另一种回报，产品经营还要处理各自的市场表现。两项业务可以互相支持，不能互相充当成绩证明。

数据背后的人，还要经历随访和检查

谈研发团队，最好回到一项确实做过的研究。秦叔逵等研究者发表的CARES-310，比较卡瑞利珠单抗联合利沃西尼与索拉非尼作为不可切除或转移性肝细胞癌的一线治疗。试验涉及13个国家和地区的95个中心。不同地区的研究人员，需要按同一研究安排记录治疗与随访。《柳叶刀》原始研究

论文报告了总体生存等结果，也记录了严重不良事件。对于参加研究的人，统计表里的每次评估都发生在疾病治疗过程中；研究者既要看到获益信号，也必须把伤害完整记下来。本文没有患者访谈，无法替任何受试者补写具体感受，但可以确认，证据来自真实患者承担的治疗和观察。

跨国临床数据也不自动换来境外批准。HLB于2026年7月10日在韩国交易所披露，其美国子公司Elevar前一日收到该联合疗法的FDA完整回应函。披露提及生产设施CGMP缺陷及可能需要再次检查。本文引用的是合作方的法定披露，未把它写成FDA向公众公布的完整审评结论。韩国交易所披露

这一事件与临床论文放在一起，说明国际化需要不同专业共同完成工作。临床团队得到研究结果，生产与质量团队仍要满足检查，注册团队还要组织回应。许可协议能够分配这些责任，却不能取消任何一项要求。患者看到新选择的时间，也会受到这些工作的影响。

张连山谈到的项目结构变化，已经在销售和合作中逐步显现。但对恒瑞研发人员而言，下一项具体任务仍然可能是完成一组资料、解决一项质量问题，或者让一个项目走到合作方可以作出决定的阶段。大额合同给了这些工作更广的去处，工作本身仍须逐项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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